我记得

我记得
我记得很清楚

1999年
五月的贝尔格莱德
子弹穿透墙体
导弹穿透天空
美国
那个操他妈的“世界警察”
用B-2隐形轰炸机
用GPS“误炸”
把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
直接炸成了一堆焦黑的废墟

三个中国人死了
朱颖
邵云环
许杏虎
新闻工作者
不是军人
不是士兵
是记者
是拿笔的
是写字的

他们写字
结果被炸死了

操你妈的“误炸”
操你妈的“高科技”
操你妈的“附带损害”

你怎么不去误炸你自己白宫？
你怎么不去炸你自己纽约时报的新闻编辑部？

北京的夜晚爆炸了
不是炮火
是愤怒
是血液沸腾的大学生
一波又一波
走上街头
从人大
从北大
从清华
从复旦
从南大
他们举着手写的标语
“强烈谴责！”
“美帝滚蛋！”
“血债血偿！”

他们喊破嗓子
喊到声带撕裂
他们眼睛是红的
他们不是演的
是真的哭了
是真的愤怒
是真的无助
是真的想他妈的打回去
哪怕只是一块砖头
哪怕只是一滴唾沫

可他们
只能喊
只能走
只能在保安面前被拦下
只能在防暴警察面前
流着泪
喊“我们不是暴徒！”
“我们是中国人！”
“他们炸了我们的同胞！”

他们不知道
喊这些
有用吗
有用吗
有用吗

五角大楼
还是亮着灯
华盛顿的议员们
还是在喝咖啡
布什
克林顿
这些婊子养的名字
没有一个为此低头
没有一个为此道歉

那一年
我认识的大学生
是疯的
是狂的
是清醒的
他们不谈恋爱了
他们不上自习了
他们去印刷海报
他们去搭帐篷
他们吃泡面
写传单
喊口号
用自己的身体
组成一个血淋淋的“对不起”

可是
美国没有说对不起
他们只说
“我们误炸”
“是目标坐标出错”
“是情报错误”
一张嘴
可以洗干净血
他们把人命
洗成“数据”
把死亡
洗成“统计误差”

干你娘的误差
误炸你祖宗十八代去吧

那一年还没过去
2001年
南海
撞机事件
一架美国的EP-3侦察机
撞上了一架中国的歼-8战机
飞行员王伟
牺牲了

J-8II战机
编号——81192
81192
81192
81192
你记住这个编号
你记住这个灵魂最后的形状

他没能跳伞成功
他掉进了海里
他回不来了
他真的回不来了

他最后说
“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

妈的这不是电影
这不是小说
这是一句话，一颗心，一个人
沉入海底的最后一声呼吸

他的妻子等了他二十年
二十年只等来一块纪念碑
等来人民怀念
等来国家沉默
等来媒体降温

而美国人呢？
他们道歉了吗？
没有
他们还他妈的要求中国
拆了飞机
修好
还回去

你妈的
你撞死我丈夫
闯进我家
然后坐在我客厅
说：修一下飞机，麻烦你了

这是羞辱
是踩脸
是泼汽油
是笑着撒尿然后说那是“雨露”

大学生又哭了
真的哭了
真的崩溃了
他们开始怀疑教科书
怀疑合影
怀疑友谊
怀疑自己是不是才是疯子
是不是全世界都疯了，只有他们醒着

他们在深夜
写诗
写标语
写墙报
写一句话一遍又一遍

我们不原谅
我们不遗忘
我们不能再跪着活下去

他们想变强
想像王伟那样冲上去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不被铭记
哪怕最后只剩一个编号——81192

可强是什么
强是什么
强是GDP吗？
强是航母下水吗？
强是你明明想哭还要微笑点头说“理解美方立场”吗？
强是你忘了朱颖
忘了邵云环
忘了许杏虎
忘了那年夏天街上的喊声吗？

不
不是

强不是装睡
强不是遗忘
强不是和狼一起跳舞

“为什么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因为它流过血
它失过声
它有三位记者写到死
它有一个飞行员冲到尽头

“因为这土地养育了我
因为这土地埋葬了他们。”

可我现在
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真的不知道
那些死去的名字
还能不能出现在课本上
还能不能留在心里
还能不能不被算法吞噬

我真的不知道
下一代还会不会记得
“81192”是一个灵魂
不是一串废号

我真的不知道
再有一天发生这样的事
我们
还敢不敢哭
还配不配怒

我写到这
我不想写了
不是因为我不恨了
是因为我太知道

我们会忘的
我们总会忘的
这个国家什么都好
就是太容易
原谅太多
忘记太快

他们炸了我们的大使馆
我们笑着握手
他们撞死了我们的飞行员
我们亲手把飞机还了回去

我们还能说什么？
还能做什么？

只能记着
只能记着
但连“记着”这件事
有时候也那么他妈的

无能为力